幽蓝翎羽

【老九门】张家有女初长成(六)

六、一朵桃花

想要二爷出山,得先把夫人的病治好。

要治病就得要鹿活草。

听说新月饭店有卖,好,那就去北平。

顺便买点特产。北平的糖葫芦驴打滚可好吃啦。

 

鹿活草真贵。把自家大半年收成都搬空了,肉疼。

可想想二爷夫人笑盈盈端上来的阳春面,就觉得值了。

 

阿念忙着帮张副官算账时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
爹没钱了,谁给她带北平特产?

算了,他俩好好回来就行了。

 

谁知道张启山没给她带小吃,倒带回来一北平姑娘。圆脸高马尾白毛大衣,穿个高跟鞋一下车就自顾自地把人家院子转了一遍。转完推门而入也不打报告,还特大爷地往沙发上一坐,自问自答了一个十分智障的问题。

只要不瞎都能看见门口有大佛好么。

 

阿念一脸懵逼。

这啥?新型北平特产?

那北平得有多烂才能把这家伙当特产,真是丧心病狂。

而且这货还要和她爹住在一起,真没礼貌,女孩子家家的一点也不矜持。

......等等,她刚说什么,张启山是他未婚夫?!

阿念一脸震惊。

搞毛这是。

 

那北平姑娘忽然冲她一笑:“你就是启山的女儿吧,我叫尹新月,是你爹的未婚妻,你可以叫我新月阿姨。”

阿念努力压抑住了想拽着尹新月领子大吼“你丫是谁啊老娘和你熟么哪儿来的滚哪去”的冲动,沙发扶手都要掰断了。

不行,这沙发还是齐叔选的呢。

憋了半天才硬生生吐出一句:“尹小姐好。”

尹新月看上去不太满意这个称呼,但还是没说啥。整个大厅都笼罩在阿念阴沉的气场下,所有人战战兢兢不敢多嘴。哦,尹小姐除外。这人根本不知道气氛俩字怎么写。

 

张家父女坐在沙发上用眼神交流。

爹,咋回事。

......就你看到的那样。

阿念瞥了眼正对着小葵说“我叫夫人”的尹新月。

爹你始乱终弃哈。

是她自己跟上来的!!!

阿念了然:哦,烂桃花。

那齐叔那边咋办?

张启山头拧过去不回应。

得,看这架势,八成又闹别扭了。阿念也知道,张启山性子执拗,心思不是那么细致,又不爱解释,以为齐铁嘴能懂他的意思,谁知八爷七窍玲珑心一揣摩,这意思就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。

 

张启山上楼生闷气去了,留阿念一人愁眉紧锁苦思冥想。

我爹和他对象闹别扭了疑似第三者插足咋办?在线等,急。

 

“张伯,叫厨房做个莲藕猪蹄,炖久一点,多放猪蹄多放藕。”

“好嘞~”

管家快乐地跑走了。

总之先把齐叔哄好了。

 

阿念坐着小汽车给齐八爷送饭。齐铁嘴很开心,捧着碗吃得很带劲。

"诶呀还是阿念你懂事,知道你齐叔刚下火车啥都没吃。”吃完抹抹嘴,齐铁嘴兴高采烈地说,“知道不,你爹要给你找个娘啦!”

知道,他想娶你想很久了。

“嫂子是北平新月饭店的大小姐,新月饭店知道不?可厉害啦!在北平那可是呼风唤雨,只手遮天的人家啊。要是佛爷娶了这大小姐,那就是如虎添翼,在这长沙城的地位可就彻底牢靠啦......”

齐铁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,阿念根本插不上话。

齐叔,我爹想讨你做堂客嘞。这话在嘴里打了无数个来回还是没能说出来。每次她想说点啥,齐铁嘴总会以各种方式把话岔开,摆明了不想让她开口。这铁口直断的本事真不是盖的,活生生都能把人憋屈死。

完蛋了,齐叔是真生气了。阿念绝望地想。

 

张启山很郁闷。

去一趟北平,结果不明不白带回来一大姑娘,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,好歹人家帮了大忙,自己拉不下脸训,老八还一口一个嫂子,气得他连话都不想说,貂帽一蒙睡觉去了。

好不容易回来长沙见着自家闺女,闺女说去劝劝老八,结果去了一下午,回来时拍拍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爹,这事还得你自己去。”

搞啥子鬼,还有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了?!

张启山很想打人。

 

阿念也很想打人。

做了七年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,结果最后一步杀出来个路人女宣布任务无效,还要霸占你爹和你家。明明只是一个提不上台面的辣鸡特产。

你说这该打不该打。

 

本来想把尹新月直接送走,奈何人家有恩于己,张启山还把人家未婚夫干掉了,得,只得当贵客供着。

 

烦躁。

阿念索性眼不见为净。

吃过早饭就去军营,先打一轮靶子消气,然后陪张启山练兵,接着窝在张启山的办公室看书。中午回家吃饭,叫管家准备点东西去齐八爷的香堂。

 

“哎呀张小姐,真不好意思,八爷他一大早就出门了,怎么的也得明儿个才回来,您先回去吧。”

“啊哈哈是嘛,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
爹呀,可长点儿心吧,再不出手齐叔就真的跑路啦!

 

阿念咨询了张启山二月红齐铁嘴,综合多方面描述,大致了解了北平的事情经过。

一句话就是自家爹爹耍帅过度一不小心引来了一只大蛾子,大蛾子一路追她爹一路拒绝,奈何这蛾子粘人得紧,狗皮膏药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
跟她想的差不多。就说嘛,她爹和齐叔都不是花心的人。

 

“爹,你觉得尹小姐咋样。”

“烦,吵,闹。”

“讨厌她不。”

“废话。”

“削她不。”

“......”

这就是问题所在了。拜张阿爹的教育所赐,张启山实在拉不下脸来训一个姑娘家,何况这货好死不死算他半个贵人,而且北平新月饭店势力又大,贸然顶撞难免会得罪尹家,明面上过不去。尹新月也不知眼睛咋长的,偏偏认为这是看上了她,捏着这点死缠烂打就是不放手。张启山一不作声,再加上本来就还没追到齐八爷,齐八爷就想歪了。

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替张启山把尹新月弄回北平,一切就能回到正轨。

阿念向她爹拍胸脯保证:“我替你削她。”

长沙布防官张启山不能做的事,阿念替他做。大不了落下个任性妄为的名声。

至于怎么个削法,那就要考虑一下了。

总之要怼她,狠狠怼她,怼得她夹着尾巴回北平这辈子都不敢来长沙。

说干就干。

 

回家一看,尹新月在府里逛来逛去,发号施令好不威风,俨然把自己当成张府的女主人。谁给你的自信哦。给个鸡毛当令箭呢,给点颜色就开染坊。

我爹看啥书你管哦。

我爹屋里摆啥你管哦。

我爹啥时候吃饭你管哦。

还想进我爹的卧室?卧室是留给自家堂客和闺女的。你算啥玩意儿哦。

 

你说你有二响环?

粽子胳膊上撸下来的你也不嫌渗得慌。也就我爹敢戴。

啥?你说传家宝?

废话,当时我爹浑身上下就这个了,不拿它打发你还拿啥?

只要我爹想,分分钟下地拿一堆上来。

而且我爹送齐叔的东西起码值十个二响环不止。

 

还让下人叫她夫人,那个新来的丫鬟还真敢叫,还有那个看门的新兵蛋子,对她点头哈腰的。

呵呵,阿念冷笑,几天不收拾,这群家伙就忘了张府姓什么了。正好,趁机清理一下。

 

于是尹新月震惊地发现没人再叫她夫人了,清一色的“尹小姐”,也没有人再听她的话了,无论怎样发脾气都无济于事。气得她跺着小脚嘤嘤嘤会房间去了。

阿念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。

 

尹新月气不过,半带哭腔地喊:“你们都欺负人!我要见张启山!”撒泼打滚扔东西,搞得下人不敢靠近。

阿念冷静地捡起被尹小姐扔出门外的枕头衣服茶杯碟子,交给一旁胆战心惊的下人换新的,慢慢踱步进了房间,小心避开满地狼藉,走到掩面嘤嘤嘤的尹新月面前。

“抱歉,尹小姐,家父最近公务繁忙,不便见客。如果对敝府的招待有不满之处,请告知于我,尹小姐是贵客,一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。”

“我要见张启山!阿念你不是他女儿吗,你就带我去找他嘛。”

“抱歉,家父工作时不允许别人拜访。”

“我不是别人,我是张启山的未婚妻!”

“抱歉,不行,尹小姐还是早点休息为好。”

不再管尹新月如何闹腾,阿念退出客房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开玩笑,她才嘱咐她爹没事最好不要回家的。对了,待会再去齐叔家一趟吧,九如斋的时令点心又有新的了。

 

齐八爷终于来了,说要和佛爷商量下矿的事。管家把人领到卧室,张启山早等着呢。

阿念准备偷听,谁料尹新月登登登跑进去了。

“你怎么又来了,这是你家吗。”

“老八以后一定少来,争取不来。”

 

啪嚓。

阿念一个手滑砸了门口的清代粉彩瓷瓶。

忍无可忍。

此时不出手,更待何时。

干她。

 

一把推开门把尹小姐拽出去。

“来尹小姐我们谈个事爹你们好好聊啊。”

然后顺手把门关上了。

关门前依稀还听见一句“老八,别闹了”。

 

“哎阿念你干嘛拽我呀!”尹新月揉着手腕不满道,“我是张启山的未婚妻,还不能管管客人啦!那个齐老八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,成天往张府跑,真把这里当他家了。”

 

不行,不能生气。

阿念按了按额角,深呼吸调整心态。顺便捏坏了门把手。

 

“尹小姐,我必须和你说清楚:我爹是不会娶你的。”

尹新月急了:“为什么啊?我哪一点配不上他!”

哪一点都配不上。

“我爹和你不合适。”

“哪里不合适啦,我可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!”尹新月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是不是他忘不了你娘?”

 

阿念本来就要点头了。

张大佛爷用情专一放不下亡妻。这么说确实能瞒过这大小姐,且合情合理,双方都有台阶下,也省去不少麻烦。

可是一想到爹看齐叔的温柔的眼神,还有齐叔放下堂口生意陪她玩,给她买点心,这头就点不下去。

还有,就冲着刚才那番话,她也绝对不会这么糊弄。得让这个大小姐吃点苦。

“因为我爹有喜欢的人了。”阿念这么说。

 

尹新月追问:“是什么样的人?”

齐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

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
比你好很多。

“爱笑,性子温和,待人接物和气得体,在长沙城人缘很好。”

“很会照顾人。心细如发,体贴入微。心思通透,善解人意,很多事看破不点破。”

“有时候有点胆小,凶险的事一概不插手。可如果关系到我爹,再凶险都会陪他。”

"他对我爹很好,对我也很好。帮了我爹很多。”

“我爹很喜欢他。”

 

尹新月还不认输,“那,她喜欢你爹吗?”

阿念笑了。

“喜欢啊,特别特别喜欢。”

喜欢到舍命相博。最信命的算子为了他去破祖训,违纲常,这怎么不是喜欢。

 

“而且,除了这些,他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,”阿念漫不经心地转动茶杯,瓷器光滑细腻的触感萦绕在指尖,“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。”

尹新月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,难道我是个无情无义的吗?”

 

阿念抬头看她:“怎么不是?”

“八爷一路上对你真诚相待,你却对她呼来喝去,明朝暗讽,百般不待见,这不是无情无义是什么?

“北平情势危机,我爹本就分身乏术,你还忙里添乱,任性妄为,厚着脸皮非要跟到长沙,让我爹分神再照看你,要是他们一行人出了什么闪失,你负担得起吗?

“确实,你曾帮过我爹,我也向你道谢,可这不应该是你赖在我家不走的理由。

“长沙有难,九门本应共同面对大局,而你却将八爷往外赶,险些耽误大事。

“八爷和我爹是过命的交情,你又算什么?不过是我爹的客人罢了。”

“说到底,尹新月,你不配待在我爹身边,不配进我张府的门!”

 

尹新月气得小脸白了又青:“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,我、我要叫我爹收拾你!”

阿念没理她,自顾自把玩着茶杯,一副“放马过来老娘怕你啊”的表情。

气得尹新月跺着小脚嘤嘤嘤回北平了。

搞定。

 

第二天齐铁嘴来了,瘫在沙发上吃苹果,茶几上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。阿念爱吃的那家。

嘿嘿,真是太好啦。

张家父女齐齐感叹。

TBC

改了一遍,

好像字数多了一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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